自那次跟L爭吵後,得蜷縮在被窩裡的樣子就沉在腦海裡,不時浮現。之後一直想寫一篇《遷移的貓》獻給得,就當是一封道歉信。然而昨日,在她外出旅行的晚上,受命到她的家照顧寶,至少給牠一頓晚餐,才發現我更應該寫一篇《遷移的寶》獻給他。那時候不為甚麼具體發生的事件,像是盲動那樣把牠遺下在她的地方,遠去。日復一日,就只是間中家庭聚會的時候看到牠,又或是如昨晚一樣,在她無法看管的時候接管牠一會。
最初見寶的時候就知道牠再沒有親人,本想要收養牠的女生收到外國學校的取錄通知書後,把牠交付給我便頭也不回地,不回地,走了。牠那時是小小的一隻小狗,在地上站著只有一個階磚長,多處的皮膚染菌導致毛髮稀疏,而且眼神是忒憂鬱的,要我發誓此生不要牠他遺棄。當時的我沒有想過自己是無法永遠維持一定的愛。又或者,沒有任何人、事、物,可以永遠維持同等的愛。
第一晚我就跟牠睡在一起,牠整晚沒有踏出床緣,一直把小頭顱托在我臂上讓我感受到牠的一種獲得。牠這樣跟我痴纏了許多個晚上,直到我跟著預設的軌跡疲累,牠就自覺地踏出床緣,跳到冷硬的地板上靜躺。有時休息足夠了,就連同L帶牠去小泳池學遊泳、到大草地上跑,讓牠結識或是嚇跑了很多很多其他的小狗。可是消秏過後,就是無法拿出丁點的氣力給牠洗身,就這樣每次回家看著L蹲在牠面前用花灑沖洗牠腳上的泥濘。
牠一直一直無可避免地老去,好奇心也隨著我對牠的熱情一點一點的減退,而先後的次序遺失在我與牠愈隔愈遠的距離裡,成為了漂移的灰塵。大概那是我了解自己的愛的質量的時候。我始終無法永恆地對任何人、事、物維持著一定的愛,就愧疚,就避開,就愧疚,有很多飄渺的灰塵掠過。如果愧疚是愛的一種,我就是最會奉獻己身的大樹。然而不,愧疚只是怯懦的一種,直到膽敢面對沒有一種能夠成就的愛,就能獲得慰解。我沒有獲得慰解,同時不想獲得,因此依舊帶著愧疚離開了。那年,繼他和她分開以後,我把牠留在她身邊陪伴,就頭也不回地,不回地,走了。即使明知道牠和她在我身後,如站到一個涯岸那樣,哀愁地呼出長長的一口氣。
而每次的探望,就讓我一而再的頭也不回地走遠,成為了當天那個女生的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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