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個充滿煙火與傷亡的晚上,她倆都沒有再去游泳,亦不敢提出要去游泳的意思,甚至害怕水。她們用了幾天靜靜的抱膝待在家中,你眼望著我眼的從對方的眼瞳裡嘗試尋找一個靈魂。相比起眼淚流過面龐的濕潤感覺,她們比較敢於發呆,在午後的陽光底下曬乾眼瞳。
一個四口子的家剩下了兩個她躺在沙發上,她們嘗試忘記兩老人家出門前的興奮,嘗試撿拾起周邊的靈魂碎,為對方重整修復,她們知道自己只剩下了對方。多悲傷的眼淚都會有蒸發散去的時候,熬過這些萎靡的日,她們決定振作起來,互相好好扶持。
這日,她拆去了睡房的上下格床,換來了一張闊度徘徊在單人與雙人之間的床,恰好的放在原來的位置,留下一條窄窄的通道。她覺得這是兩者需要擁抱彼此的時候,若果床板會把她倆相隔到兩個世界各自胡思亂想,倒不如拆去床板好讓大家相互感受著溫暖,把海水的冰涼感覺抹消。
「在利他的行為中,意圖比結果重要。」
她其實一直喜歡獨立生活,只是大學未畢業外快又不夠租一間小小套房。現在回家看到這樣的變動,望著姊姊好溫柔的樣子,她還是洗個澡,整理好衣櫃,坐在床上慢慢的屈起雙腳躺上去。
一個逼仄的空間裡裝載著深邃的晚上,一對姊妹筆直的躺在一張床上,蓋著同一張綿被藏著不同的心事。
她很快便被拋擲到深層睡眠的空間,基本上只剩下恣意妄為的潛意識。她左手從左到右揮向,壓在右邊眼光光的她的腰間。她一直是個獨立的人,對於如此親密的接觸,不論是姊姊或是街邊一個途人,就是打從心底裡的浮現出不自在、尷尬、窘,和一大堆無以名狀的異感。她在想,若果兩隻刺蝟不能相擁,兩支玫瑰難以糾纏,是因為刺傷對方為對方帶來痛楚,或是因刺被對方的身體擠壓過盛而倒插刺傷自己?
「利他的行為必然會造成行為者自己可能的損害。」
她沒有挪開姊姊溫暖的手,只是自己緩慢地蜷曲身子,以不為人知的細膩動作東斜西歪的就著姊姊的姿態屈折。她就如一個無主的扯線木偶,整夜沒有睡的努力維持各種斷裂又靜止不動的姿勢。
眼睜睜的望著夜色變濃在散漫地變淡,她整夜沒有睡,亦沒有離開這張床,她知道姊姊也需要溫暖。
早上,她看著她一張臉白紙一般,兩個眼圈子烏青色的,決心從那天起要好好的陪著妹妹睡覺。因此,那個下午,她在咖啡室內拒絕了他。
凌晨三點鐘,床上躺著她們,互相扭曲著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