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9日 星期六

兩者


自那個充滿煙火與傷亡的晚上,她倆都沒有再去游泳,亦不敢提出要去游泳的意思,甚至害怕水。她們用了幾天靜靜的抱膝待在家中,你眼望著我眼的從對方的眼瞳裡嘗試尋找一個靈魂。相比起眼淚流過面龐的濕潤感覺,她們比較敢於發呆,在午後的陽光底下曬乾眼瞳。

一個四口子的家剩下了兩個她躺在沙發上,她們嘗試忘記兩老人家出門前的興奮,嘗試撿拾起周邊的靈魂碎,為對方重整修復,她們知道自己只剩下了對方。多悲傷的眼淚都會有蒸發散去的時候,熬過這些萎靡的日,她們決定振作起來,互相好好扶持。

這日,她拆去了睡房的上下格床,換來了一張闊度徘徊在單人與雙人之間的床,恰好的放在原來的位置,留下一條窄窄的通道。她覺得這是兩者需要擁抱彼此的時候,若果床板會把她倆相隔到兩個世界各自胡思亂想,倒不如拆去床板好讓大家相互感受著溫暖,把海水的冰涼感覺抹消。

「在利他的行為中,意圖比結果重要。」

她其實一直喜歡獨立生活,只是大學未畢業外快又不夠租一間小小套房。現在回家看到這樣的變動,望著姊姊好溫柔的樣子,她還是洗個澡,整理好衣櫃,坐在床上慢慢的屈起雙腳躺上去。

一個逼仄的空間裡裝載著深邃的晚上,一對姊妹筆直的躺在一張床上,蓋著同一張綿被藏著不同的心事。

她很快便被拋擲到深層睡眠的空間,基本上只剩下恣意妄為的潛意識。她左手從左到右揮向,壓在右邊眼光光的她的腰間。她一直是個獨立的人,對於如此親密的接觸,不論是姊姊或是街邊一個途人,就是打從心底裡的浮現出不自在、尷尬、窘,和一大堆無以名狀的異感。她在想,若果兩隻刺蝟不能相擁,兩支玫瑰難以糾纏,是因為刺傷對方為對方帶來痛楚,或是因刺被對方的身體擠壓過盛而倒插刺傷自己?

利他的行為必然會造成行為者自己可能的損害。」

她沒有挪開姊姊溫暖的手,只是自己緩慢地蜷曲身子,以不為人知的細膩動作東斜西歪的就著姊姊的姿態屈折。她就如一個無主的扯線木偶,整夜沒有睡的努力維持各種斷裂又靜止不動的姿勢。

眼睜睜的望著夜色變濃在散漫地變淡,她整夜沒有睡,亦沒有離開這張床,她知道姊姊也需要溫暖。

早上,她看著她一張臉白紙一般,兩個眼圈子烏青色的,決心從那天起要好好的陪著妹妹睡覺。因此,那個下午,她在咖啡室內拒絕了他。

凌晨三點鐘,床上躺著她們,互相扭曲著彼此。

2012年12月11日 星期二

想種一朵愛內思度

在一個名為佐拉的小島上,所有的他們都以種花維生,又或者,他們就是花朵。

他們身上佈滿氣孔,會慢慢吸收空氣中的水份、氧氣,然後都儲在血管內任由它們坐著血紅胞子在身體內游走。他們沒有指甲,十二隻手指頭上都是一塊又一塊酣綠的葉子,陽光照在上面倒是生命的氣息,有時會看到水份從手背皮下的血管慢慢流到葉脈裡,指頭上的葉子從乾癟枯竭漸次發脹發綠,他們每天都看到自己生命的充滿與流失。

他們種的花可不一樣。順著自己的渴想,尋找河流,配合某個角度篩下來的陽光或是某某地帶的空氣,準備、計劃和追尋,各人都在種著自己想要的花。夜裡,他們會躺到泥土上,皮膚接觸泥土的濕潤,氣孔吸取礦物的氣味,一朵又一朵不同的花會在合攏的兩片唇之間冉冉冒出來。早上,一朵壯麗的火紅的爾蓮斯特頭嚲嚲從他的嘴巴冒出來。

坐起半個身子,把花兒摘下來,他撮起嘴唇向著花蕊的位置吹送,一顆種子掉下來。他撿拾起剛跌落土壤的種子,掉到將滿的口袋裡,跟柔斯德、獨兒巴和光流的種子們擠在一起。愛內思度其實想種一朵愛內思度。

那日一個旅人從直昇機宕落到佐拉上,想摘一朵花回到蘇格蘭去,送給站在天涯海角等待的她。他四處尋訪,走到愛內思度旁的海潮的花園裡,看著看著,向海潮要了一朵欲兒。這是第一次有外來的人要帶走佐拉裡的花。

靜止不動的植物總是要拼命尋找繁殖的機會,就如松子會從松樹掉落,蒲公英要拉扯著風的尾巴一樣,從離開到散播。

消息傳自小島上的每個人,他們忘了自己要種的花,愛內思度也忘了愛內思度。他們跟蹤、窺視,想要從海潮的手裡攫取一顆欲兒的種子。有些人跟著海潮到加費山上舀來河水,收集空氣,短短的一夜之間,佐拉裡三份二的他們都吐出了一朵又一朵欲兒。

旅人把欲兒送給她,起初她覺得很喜歡,整天望著風把它吹得搖搖擺擺,散來奇異卻惹人愛的香味。可是,兩日之後,她看著欲兒凋萎、風乾,還是掛著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等待。

旅人回到佐拉,問海潮討一朵永不凋謝的花。海潮踏著將至破爛的靴子,攀過加費山,走到佐拉跟太陽最近的地方,開始蒐集各處的泥土,試驗每條河流的水質,然後睡覺,看看早上會吐出一朵甚麼。最後,他以細膩的動作吐出一朵永不朽壞的拿倫斯。然後,他摘下來送給旅人。

佐拉的他們所有人連同愛內思度都跟隨海潮的腳印,走到拿倫斯生長的地方。他們一個又一個躺在土地上,在沒有星的夜間吐出一朵又一朵拿倫斯。他們掛著快樂的樣子爬起身,望著大家口中含著的拿倫斯,嗅著未曾聞過的氣味。他們等著等著,沒有一個旅人回來要他們的花,卻看到含著海潮含著拿倫斯憂傷地回來。因為不朽,所以就算被摘去了也會再生。

愛內思度回到自己的花園,凌晨時份一朵拿倫斯從他嘴巴裡生長,他夢見愛內思度。

2012年12月8日 星期六

吃你

出發要找一個肚臍柑
山林裡嗅不到半粒果糖
卻傳來你的可口
肉味 要我跟隨
四處尋訪
在吃穀子的你
頭栽進去 屁股擺動
我輕輕拍打一下
觀看 顫動著豐腴的肌肉
舔舔嘴唇
你是最美味的食物
不捨
只想吻一吻 你
讓我吻一下就好

2012年12月4日 星期二

紅酒配小說,飯後小吃

酒瓶定形成跳水的姿態
紅酒噗落噗落地
起跳、翻滾
撲落到杯底
我呷一口你嘴唇留下來的
酒醉
你是藍色的杯子
嘆通一聲作結

愈翻愈黃的奧德賽
不留神是咔嚓的一聲
裂痕 皺摺
我撫平阿伽門儂與妻子之間
怨恨
他是喝黑血的鬼魂
默不作聲地朝伊薩卡走向

2012年12月2日 星期日

用穀子種出豬尾花

你是不愛穀子的山雞
比起種子的寂靜而待發
你愛歷經成長過程的
飯粒 玉米 和小蟲子
咀嚼滋長它們的
陽光 雨水 和 牛糞肥

走到我倆的山頭
牛群躲到一瓶子母奶裡
擱在山腳小屋的飯桌上

山豬撿拾地上穀子
加上泥土 搓成泥球
壓在頭上種植
空肚子的山雞每日灌溉

一天醒來的早上
頭上沒有一枝小麥
豬尾巴卻延長成一朵花


把細胞時鐘調快成軟殼蟹

他每年都例行要到大宅中為機械人1728做定期檢查,其實檢查是不用的,說穿了他就是他媽的完美。然而,他還是覺得要定期看看1728,看看他的細胞變異,觀察他有多似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人。今年他忙著1782的製作工程,檢查一事便改由她進行,並順應客人的要求,把1728的生理時鐘調快一點。

她坐在餐廳內近廚房的位置,聽著熱血亢奮的日本歌曲,食指配合姆指捏起一隻炸得香脆的椒鹽軟殼蟹,放進口裡。

「咔咧」一聲把口中的軟殼蟹咬開多塊,牙齒不斷把軟殼撕磨,咀嚼間一兩隻幼小的蟹腳撐開了微微咧開的嘴。她一張嘴開開合合,三兩下便再把整隻軟殼蟹包在嘴裡汨汨地吸著當中的肉汁,一堆軟殼在口腔內咔咔咧咧的響。

他努力在海中打撈一大堆蟹,重重的蟹堆向下垂,把網的正方格垂成扭曲怪異的菱形。另一個他在船上手起刀落,把送上來的蟹的手腳一隻又一隻砍掉,幾隻蟹腳跌落到舢舨上,偶爾被踢到某個角落。

水缸內是沒有腳的蟹,牠們在淺淺的水裡成一個個飄浮的島嶼,沒有支撐沒有方向,在水裡晃晃的吹著口水泡。然後,牠們無可奈何地不住吸食浮游的微生物,急切地脫下沒有覆蓋手腳的殼,重新換上一個。

一個店員走過來,收起她眼前乾淨的碗碟。她懷著飽食過後的肚子,拿來一支牙籤掘出藏在牙縫間的肉末。

晚飯後的47分鐘,她走進李家大宅,揭開了1728背部皮膚,動了幾根指頭,離開。

這一整套的動作很流暢,一夜之間1728的細胞不斷異變,變大、變複雜,一個分成十個,十個又分成一百,流體金屬的皮膚與未曾張揚的慾望在拉扯,1728聽到身體內的齒輪碰撞,發出沙嘎沙嘎的聲音,過了一會,又由每個細胞核傳來了如警號般的音頻。他竭力的把眼睛閉上,黑夜覆蓋眼皮,的確讓他習慣了這埸騷動,慢慢地慢慢地睡去。然後,隨著時間慢慢流過,他把從此記下過的情感都抹得乾淨,明天又是新的程式運作新的指令。

蟹堆都換上半透明薄穀,等待重新生長肢幹的一剎。一個男人一手捉起其中幾隻,猛然放落在一鍋滾油裡,漱著,吐著,幾滴熱油飛濺到他的圍裙上。


2012年11月25日 星期日

找一個硬殼

烏也是一隻兩棲類軟體動物,乾巴巴的外皮一直包裹著一身細而長的柔軟。

一個陽光詭譎的下午,烏也從海中心浮游至岸邊,靜靜的躺在沙上,半個下巴嵌到暖暖的沙堆裡。牠被陽光照射出一身淺淺綠綠的血脈,好舒服的和煦的日光將牠自由地包裹著。沒有海水貼著肌膚,沒有海鹽滲出強烈的腥鹹氣味,牠嗅到沙、落葉和人們留下的麵包碎屑。因此,牠不想再回到海裡。

牠沒有停止在日光之下爬行,口渴的太陽汨汨地吸著牠身上沾染的海水,牠的外皮開始乾旱、破裂成板塊,塊與塊之間的罅隙滲出劇痛。

從一個沙堆爬到樹下,難得樹蔭給牠從痛楚中好好喘息,牠喜歡樹幹上的濕木氣味。身邊一隻彈塗魚趕緊爬回海中吸收水分,四隻腳頻頻密密的抓著沙、踢著沙,朝向彷如母體的保護,甘願地慢慢地淹沒在海水之中。

烏也覺得那條彈塗魚好狼狽、好可憐。牠決定要找個硬穀,好好為牠抵擋過剩的陽光,自由的感受世界的溫暖。

在一個焦灼的沙灘上,牠一顫一顫的帶著漸漸乾癟了的身軀拖行,立誓要找個硬穀伴牠走到一個更遠的沙灘,或是一個偌大的沙漠,摸索每塊樹葉,或是走過駱駝的腳印。

所有力氣都消磨淨盡,脆弱的烏也在沙地上躺,陽光緊緊的蒙在乾脆的皮上,牠瞇著眼看折射下來好美麗的光,身體熱燙的躺。

不遠處一顆怪形石頭花光了它的力氣滾動過來,靜靜地靠近烏也,慢慢包裹烏也。烏也的身體突然找到了托靠,開始粘著石頭,就如寄生物偶爾找到宿主。之後,石頭為烏也抵擋了好些陽光,裂出了多個六角型的板塊成了一個硬穀,烏也可以隨意的冒出來感受日照。

烏也不能離開硬殼,兩者堅定而平靜的成為一體。若果你硬要把兩者分成以前的物類,每刻拉扯都造成痛楚。

2012年11月9日 星期五

安迪沃荷


《安迪沃荷》
末代 世俗 就像 困局
畫著 迷幻的 獨自 放遂
命運 作弄 現實 與夢
日夜 麻木的去複製夢露 然後失控 他
畫個方格 裝起惡夢
逃脫喘息 慾望挑起他的剌青
滲著血 血中愛慾在蠶食
塗上禁色 為著她肌膚添上色
沾染著安迪率性
現實分割他
每吋黑暗 即將要壓碎天花
無數角色 活在波普式的記憶
跳著舞 兩足誘惑地遊歷
塗上禁色 亂畫燈光中束縛的
跟惡魔逃避心聲
拼貼了每個湯罐 真假顛倒中繼續發悶
他的身體胡亂替換 自畫像在垃圾中反叛
潮流人流裡遺棄玩伴
無數角色 活在波普式記憶
跳著舞 兩足誘惑地遊歷
塗上禁色 亂畫燈光中束縛的
跟惡魔逃避心聲

2012年11月6日 星期二

量度一個城市

他是一個卑微的木匠,每天到山林劈下梧桐樹,擔在肩上顛躓著回家做些怪異的木藝。

在充滿夏天氣味的房子外,他把木頭橫放在地,一腳踏著木頭的一端,雙手拿著鋸嵌在木頭上讓鋸齒往木裡咬。鋸齒從左到右,右到左刨著一圈一圈的年輪,吞食了曾經的陽光、呼吸和水,偶爾回吐出一些碎屑回歸自然。

他愛把木材造成獨角獸、四不像,或是水怪。可是,獨角獸沒有跑,四不像不會唬咷,水怪不懂浮沉。

他每天走到市集,在午後的陽光裡等著來帶走牠們的人,可是城裡的人只有太少的好奇,沒有一個會擁抱牠們。最後,城市人都只會給予幾分鐘的停留,留下木匠獨個人感受背心上的汗水,看著豆大的汗涔涔滴落在膝上。

一天,他在泥土上撿拾起一枝枝椏,上面有著一排井然有序的條紋,整齊得幾近著一排刻度。

他把所有的木藝都刻有一樣的刻度,只是紋與紋之間的間距不同,可都是一直排的在所有的怪異東西身上排出條形碼。

他把一堆又一堆的獨角獸、四不像、水怪規規距距地引進城內,一個跟著一個有著不同的條形碼。城市裡的人都覺得這樣好看,亦好用,因此紛紛拿著錢,放下了,便把牠們擄進懷內。

他們將橫放在地的獨角獸垂直的跟燈柱拍合,獨角獸身上的條形碼剛好與燈柱並排。「一、二、三、四、…」一個婦人的手指跳著狐步舞,踮起雙腳,食指停在由下而上第七條條形碼上。

「這條燈柱是七。」她說。

接著,整個城市的人都反覆這樣的探索。他用四不像量度鐘樓,她用水怪量度房子,然後,都寫上號碼。一個小男孩拖著獨角獸,量度了小女孩的高度,然後,在她額上畫上了—四。

一個來自愛內拿斯的青年人進城,為他們日常的舉動感到訝異。

「你們在做甚麼?」他問一個在拖行著木造飛龍的老伯。
「量度。」
「可是每件木藝上的刻度間距都不同啊。」
「一開始覺得有趣,之後便習慣成形了。」
「那它們本身用來做甚麼的?」
「不知道。」

青年人攢緊了眉心,有著一絲屑的愁緒。
「若果不知道,那一輩子都不會把它們利用得宜。」
「反正人類也不能尋找他們的根源。」

那個老伯把木飛龍垂直拍在青年人的身旁,端詳上面的刻度,發現青年人的高度在八與九之間。老伯思索了一會,在青年人的額上寫上,九。

2012年11月2日 星期五

屬於存在的痛楚

牙肉通紅
舌尖在口腔裡搜索
向右扭卷抵緊破裂了的
分裂出來的肉塊滲出血腥味道
之下有一顆智慧齒潛伏

在四十與四十一號中間徘徊
穿來一雙四十號鞋子
硬皮革刮著柔軟腳踝
刮起一下刮落
走在地上著實知道在走路

爺爺敲打孫子的頭顱
硬生生揭開腦蓋
把漂劑灌下去
腐爛與侵蝕
他發現記憶在慢慢消磨



2012年10月21日 星期日

給你

手裡的文字不夠拼出一句綿綿送給你
拿起一個錄音機
錄起一段聲音寄出去
聲帶仍然因著餘震而抖動
等待不到靜止的一刻
吸一口氣跑上少女峰呼出去
在峰頂上唱一首情歌盛載風裡
吹過你的額際、面頰、到耳邊
手裡還捧著一堆太多的符號
埋在土裡
給你種出遮蔭的杉林
沒有停止的激動
包在一塊樹葉裡
揹起來,找你
我們的擁抱溫暖而久長

2012年10月18日 星期四

駝背子與博物館

他們的背佝僂得厲害,這個幽閉空間使他們的身高比平素矮了不少。他們各自向上張望,重重的頭顱托在頸椎的位置,背與後腦相對而推進,擠出了摺疊起來的頸項。牆上天花上繁複與細緻的中世紀雕刻在他們的背上結出沉重而宏大的碩果。他們的背佝僂得厲害

這裡沒有太多傢俱,卻滿是變了質的空氣,與幽靈。他們呼吸之中都嗅到從圓柱子、大木櫃、長飯桌傳來的古木氣味,教他們每一下呼吸都忒為用力的放慢,這比用力吸一口氣更為艱難,他們要好好的控制住每一下子呼吸的力度,用更多的力掙扎在吸氣與閉氣之間,以免吸來過多的古木氣味,重重濕濕的堵住了氣管,使壓在背下的肺部不能完全發脹。

他們一群跫然的帶著沉緩的步伐行走,一路盯著地上不斷流走的階磚與不斷重覆的花紋,移動到一個小方格內看著全個博物館的唯一一幅油畫。他們慢慢的抬起頭,每一下都感受到頸椎每一格骨骼對後背的擠壓,然後看著安迪沃荷的《最後的晚餐》,一路跟腦海達芬奇的《最後的晚餐》在找不同,他們看看耶穌的傾斜度,又看看桌上的杯碟,除了薰成鮮明的粉紅色之外,他們都找不到任何的分別了。他們打從心底裡覺得找不同的遊戲該完結了,可是看見你與我他與她仍然沒有半步移離,也在那個管理員的凝視下各自繼續擠壓出摺疊的頸項,令到扭曲的身體更為扭曲。

過了一會兒,他們的頭顱漸次地放下來,繼續盯著地上的階磚,穿過一條又一條堅固而偉大的柱子,每根柱子都刻有一定的年份,然後他們走過了,看不到,亦不會記下來。最後,忘記了博物館內唯一一幅油畫,他們從暗秘的空間走進一個更為暗秘的放映室,因為穿過了深邃的空間,他們都顯得不知所惜、不自在、惶恐、窘。

不停的微微擺動著重的過份的背,害怕會把放映器的光遮住,然後像一堆沒有目的地的螞蟻,急忘而混亂的找個不豖事的位置坐下,然後乖得可憐的睜著一雙眼眼光光的看著銀幕困著一個尷尬而羞澀的安迪沃荷。

他們因為當初太急忘找個位置安頓自己,都是草草的擱下一個佝僂的背,角度未有調好,微曲的腳又沒有放好在地,只是歪歪斜斜的擺在一張椅子上。可是在一個神秘而寧靜,幾近封閉的空間內,他們都不敢有任何的動靜,就是不安的置在椅子上,就如博物館門口詭譎的石像一樣。他們默默忍受在憂闇與不穩之間,不由自主的毛躁、憂忿、敏感,幾乎感到每次因心臟跳動而導致的肌肉抖動,還有每個毛孔猛然的放開與收縮。對於前頭的安迪沃荷,他們沒有太大感覺,只是猛力轉動眼球,把眼球轉到最大的角度,只欲看看左右的人有沒有掛著不快的嘴臉,或是盯著自己佝僂的背。

最後,他們待到映片放映到最後,在安迪沃荷最後一句漠然的單字回應之後,他們站起來,發現大家都比數十分鐘之前矮了些。

2012年10月13日 星期六

送給陀錶錀先生

那日你聽來《陀飛輪》,細看瞬間飛散的時間。山上沒有一隻陀錶,就讓山豬肥肥沌沌的坐在沙地上,挖掘沙石,造成沙漏送給你。山雞或者可以腳踏陀飛輪飛到枝頭上,可是山豬的短短豬尾捲住了你。

忘記陀錶裡的時間

你路中拾遺
帶來了一個古董陀錶
揭開繁複、深遠和糾結的雕刻
就如 潘朵拉打開了罪過的盒子
小孩走進女巫的糖果屋
更如 在酒店房間內尋出翻開了的聖經
古銅色的秒針是未曾休息的兔子
與分針不停交錯而又失散
他們都在拼命追趕
或希望擁有一支火箭炮
你問我有關齒輪的故事
我靜靜數著沙漏中流落的沙
模糊昏迷了就把沙漏反轉
從頭再數 蹉跎
累了 我走向你
把一張婚照放置在你的陀錶裡
我們 忘記裝在陀錶裡的時間
散漫地 觀賞沙漏
為我們儲來的沙

2012年10月7日 星期日

等待一把長髮,和平靜

找尋屬於自己的平靜
是把短髮留成長髮的過程
營養要持續供應到髮根
吃多幾個蔬果
若果芝麻糊有用
一同防止毛燥
三兩個月
或者 三兩個年頭
細胞織成細胞網
網住了重來的溫柔
我可以把兩撮髮撓在耳後
或有一些散髮披在膊頭

突然想留一把長髮,好好打理,仔細挑選有營養的食物,就是為了一把健康的髮。我不知道這會是多少日子的等待,或者過程中會尋找到一點點的自己。對啊,慢慢修理身體的一部分,感覺細胞的日夜生長,平靜地瞭解自己的存活。留一把長髮,也好好打理自己的人生。

2012年10月6日 星期六

小事情(一)

憂鬱

如果憂鬱是定時來臨
我總是忘了為她記下日子
雨點說 不要緊
他在石地上留下印記
蒸發 四散
在阿姆斯特丹的空氣中

黑貓

牠曾經走過埃及抓出權力的象徵
亦出沒在女巫的黑洞裡
最後變成了愛倫坡的驚悚小說
但都是曾經
牠剛吐出歷史的毛球
跟我在宿舍中互相取暖

菠菜奄列

雪櫃種出剩餘的菠菜
攝氏四度敷出平價雞蛋
菠菜在滾水中繼續栽種
雞蛋碰擊平底鍋邊
沒有隆起的紅腫包子
卻跳出一塊菠菜奄列

2012年10月5日 星期五

寫一個有關水怪的故事(一)


這幾天都在寫一個有關水怪的故事。

「小時候看過一部卡通,當中有一隻湖水綠色的水怪,頭上嵌了一對瓜子眼,眼下橫置了一張臘腸嘴,合起來是一副比較呆笨的嘴臉。我坐在紅色膠櫈子看著電視中的水怪先生慢慢沉入海底,總不經意的露出圓圓的頭,就像一個慢慢陸沉的孤島。」

我們站著泳池中央,池水包圍著我倆跟我們都融和成一體,每個人都被水貼著身體一同晃動。慢慢地,我們適應了這裡的溫度與質感,成為了載浮載沉的人。可是,我肩膀以上的部份還留滯於空氣中與水中的身體造成了冷與暖的拉扯。

尼斯湖水怪總是平靜地、無聲無息地出現。這裡沒有浪。」



2012年10月3日 星期三

給山雞的無聊遊戲詩

這夜,我變成了一隻咆哮山豬,你說你會緊守山雞的位置,等待我們在山上漫舞的時刻。因此,咆哮山豬沒有走進山莊當悲悽故事中的一碟佳餚,回程到樹下冥想,用笨拙的豬腳在沙地上給你寫一首詩。

烏龜出走後的龜兔再跑

烏龜鬥不過兔子
遺下了空殼
緩慢爬過四分一個地球
停在風車下看會旋轉的風

胡亂跳躍冥想
失足跌落一個風眼
腳踝開始龜裂 分割成
許多連在一起的小塊
皮膚進行風乾過程變成龜肉乾
殘餘的碎屑掉落

兔子沒有停在石頭後休息
揹負著烏龜的殼 拉下開關
風車停止高速旋轉
烏龜一下子降落

拾回一堆粉身碎骨
完好無缺
鬥快跑回去睡回籠覺


2012年10月2日 星期二

哮﹗ 咆哮山莊













因為課程需要,在舊書店找來三個半歐羅的《咆哮山莊》,然後為到用特平的價錢買來經典而滿足。

可是,經典當是經典,裡頭的語意難明,詞語艱深教人生吞也會嗆胃嘔吐。已經兩個夜晚了,才爬了六十多頁,腦袋運作不靈。

寫詩記錄,回復平靜。

深夜潛入咆哮山莊
看到不會咆哮的獅子
塞滿一口的英文字母
哮 打個呵欠
嘔不出一朵精緻的花
卻滿腦子烤豬肉


對了,這是由二師兄變為陸沉的日子,遺下二師兄的沉重與謹慎,現在是陸沉的平靜與童趣。陸沉,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