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那日告訴我,或者我已告訴了自己並把說話埋在心裡,我的死亡並不是肉身之盡頭,並不是肉體上的死亡,而是一個停留在暗黑而閉密的洞穴裡,那個開在腐壞泥土上的花朵的狀態,讓我一直在猶疑,我還有沒有燦爛的日子?
就好像,感到那藏有我的花朵已開到最燦爛最盛放的時候,卻被另外也藏有我的蝴蝶發現,花開了的樣子也不外如是。或者只是花瓣變得大了,或者香了一點點,但並沒有預想般美麗。不外如是,我的死亡大概是發現了自己的靈魂還不過不外如是罷了,還有甚麼向生的理由。因此,看著那本植根於自己,美麗而誘人的,那死亡,就趕緊把它挖出來,向死的理由卻成了我向生的理由。就是,那花朵開到了盡頭,凝定到打開的一剎,向死的軀力瀰漫,卻會變成枯萎卻神秘得教人目不轉睛的花朵。
就好像,一方面,在埋怨自己的不外如是,另一方面,以死作為理由,把自己凝住在所謂最好的時候,又或者,只是未到最壞的時候。而這一切,都源於討好這個世界的渴求,我的生和死已成了一篇文章的尾段,一齣電影的最後一句對白,如果可以的話,因為想死,我的生命戲就因而變得更有味道,餘芳。
「但你只得二十二歲啊。」那日在校,她斥責我。
「一旦被死亡軀力吸引著,你就再也想像不到未來。」就好像愛上一個漩渦,一直任由自己鑽向圓心。
然而,即使會把一切都變成了現狀的自己最討厭的勵志故事,我還得要承認,我不甘於這一種「不外如是」。特別是自那日之後,她揭露了我的猶疑,我對自己作為一個生命體的自我質疑,反面就是,我還相信自己可以成為理想的人。
近來聽從他的建議,以彩繪來繼續找尋自己與死亡的觸碰點,看到一部分的黑色填滿,總覺得是自己的暗黑情緒未被消除,他卻說,這是象徵人把個人的黑暗面整合,更加了解自己的過程。在我愈要填滿的時候,我開始在那種軀力形成的漩渦裡翻找到自己。
今早,我過馬路的時候,想衝出去的慾望沒有了,我不想死。又或者,明天,為著甚麼,我又想死了。也不要緊,想與不想,都源於我在尋找向生的理由。
2014年4月19日 星期六
2014年4月12日 星期六
他之(二)
四月十一日晚,四月一日晚的情緒仍然在凝固狀態,沒有要溶解蒸發的跡像。
這些日子,每每到了深夜的孤獨時刻,就不禁生了要聽他的歌的念頭。他說我太多愁善感,甚至到了濫觴的地步。而我卻狐疑,人們是怎樣把思念止於一日呢?究竟,他們是怎樣做到的呢?
他離去的時候我才十二歲。那晚我在飯桌前舀著湯,突如其來的新聞便宣佈了他的死訊。她還深信是惡作劇,若無其事的為我夾菜。那時候,死亡離我很遠,因此我和他之間也有著遙遠的距離,我只記得一日下午看重播的慈善節目,他威風瀟灑的跟梅艷芳跳著唱著: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
之間我到他的記憶是以甚麼方式不為人知地累積下來,我無從稽考,我也並不願意拉扯到長大不長大的因果關係。只是,現在的我,不知道在那個時刻,卻倏地自覺不言不語地明白了他離去的原因,而那一種明白,更一直擱在心上,纏綿悱惻。突然發現,所有的明白都來得那麼突然而猝不及防,就好像我第二次看《2046》,第三次看《東邪西毒》一樣,抱膝在家裡忽爾明白了一切,所有情節就在心上愈秤愈重
原來,當你了解到他人的死亡,你就已走到最接近他的觸碰點。
我曾經花了一段時間難以自拔地要追溯到他的生活、習慣、向死與向生的精神力量。他的朋友都為他說了許多婉惜的話,也為他解釋了他向死的意志。他其實不想死。我看著毛舜君跟主持人說。其實,或者想與不想,那個意圖並不那麼重要,即便不想,最終也可以步到去選擇的崖邊,稍稍晃擺就會跌宕下來。
我重覆又重覆的看著眾歌星為他辦的思念音樂會。每次看到周慧敏重唱《如果你知我苦衷》就想哭。如果你知我苦衷,何以沒一點感動。
寫到這裡,我為到擅自帶著自己的情感去理解他人的生命而感到愧疚。如果要真誠對待自己,我大概只是借他的死亡去證實自己的向死本能。或者,只是我一個人被向死的暗黑薄膜緊緊包覆,卻想找一個無法言語的人來陪伴。
他其實不想死。若果他真的不想死,似乎就是那體內盲動的呼喚帶動,把他牽扯到跌墮的快感,墮到世界的邊緣。或者,我也不想死,而我現在偶爾發作的向死的力量是因為體內一些化學物質出現異變,誘發大腦落入這個命題的假象。
那麼,笛卡兒或者都是難以違抗身體的指令,思想著各樣的東西。「我思」始果不存在,「我思」如果並不跟隨絕對的自由行走,似乎就不能再有我在。我現在想的,又是我所想的嗎?又走到黑洞面前,準備把自己化成漩渦。
2014年4月6日 星期日
他之
有時候也會很想吐露我跟他的關係,或是那段在我想像裡的關係。那段關係,並不單是我需要一個偌大的空間游泳而他只要一個方格來擁抱,也不是我否定了對他的愛。而是,我竟然學會了厭倦從他者的臉目裡尋找自己的線索,我在己身與他人之間的混淆中想要嘔吐,導致我難以安然地與人共處。吐露我跟他的關係,就如,我終於要宣告,我跟世界的關係逐漸終結。
「我或者真的需要制約來保持自己的感情熱度。」我走在街道上,終於接捺不住要跟他們說。
「我覺得你刻意把自己放到這個位置。你根本就是自我設限。因為你想維持自己有著一定的類似的憂鬱症狀方便創作。」他已經不只第一次分析我。他試圖脫去我的皮層然而卻只脫去了他想像中的皮層。
「我並不這樣認為。」
「她老是這樣。別人說了真話她也不肯承認。」他如招認犯人的警察,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
「我真的並不這樣認為。」
就這樣,我目送他們追趕小巴,離去,而我便一直拖帶著他們的說話行走,就如故然被下了定義的無名星球,遙裹而沉默。而那遙遠和沉默,是我為自己形塑的模樣嗎?我也開始不住敲問,向我緊抿的嘴唇敲問,也向我從腳底冒出的痠軟感敲問。
2014年4月5日 星期六
無端處女座
未上大學以前,面對自己所屬的星座,總覺得難堪,就如那個星球本身已難以理解的讓我瞄一下都生出了恥感。
有一段時間,同儕間的認識都始於星座,他們圍著圈子輪流說著「我天秤」、「我巨蟹」等簡潔而直白的自我介紹,它們如符碼一樣為個人衍生出篤定不移的解說,教人無法把它從身上挪移。因此,雙子座的他便分成了兩面飄浮在我們的腦海裡裡,而旁邊坐著忽然憂鬱的雙魚座。而「我處女」往往都不言而喻地連繫到青春那誘人的禁忌,教我不能坦然地免去尷尬,以它來代表我。
不知道是本身已培植在身體土壤裡的死亡種子逐漸發芽,還是我被面向死亡的引力牢牢吸吮住,我總是接捺不住的要把與自己既遠且近的死亡拉上關係,從自己和向死的人身上尋找共通點,並把自己解說為早早天定的死亡載體。早早天定了的,如星座。因此,我開始投靠星座。而那些我鍾愛的電影影星,那些不論在現實或電影中都曾經向死亡傾側身子呈跳水狀的電影影星,張國榮、里華馮力士、英格麗·褒曼,都是處女座。基本上,他們的死亡與處女座之間只連著一根幼小的線,只是我一直希望把死亡驅力緊緊的包納在生命裡,心知肚明。
處女座,變成讓我用以討好自己的皮囊。它可以解釋消亡,又或,我可以靠它解釋消亡,我是多麼願意的鑽進去,穿上它,皮肉永不分離。我有時想,假如我是白羊座呢?假如我是巨蟹座呢?好像都缺少了一個理由讓自己放鬆全身的肌肉,跌宕。
近來,突現的念頭要我多方搜索處女座與死亡之間的線索,要尋找更有力的根據。然而得到的確據都非常薄弱,直至他告訴我一個如綠光一樣迷惑人心的神話。
在神話中,處女座是大地女神得墨忒耳的獨生女兒珀耳塞福涅的化身。一日她與同伴看到地上一朵銀色的水仙花朵,那漫患在迷霧裡的美麗浸潤到眼底,她的手指被一種不明來路的驅力牽引,引領她伸手要碰觸花瓣的柔軟,並在這一瞬間,地底毫無預警的裂了成一個深邃的洞穴,冥王哈得斯便把她擄到陰間的地獄。
大地之母無法抵抗失去了女兒的痛楚,便把一切的精力與時間都投放在永無止盡的尋找中。旁觀的宙斯因此命令哈得斯放過珀耳塞福涅。哈得斯不得不順從宙斯,卻暗中掙扎讓珀耳塞福涅吃下地獄石榴,並必需回到幽間的陰間。
自此,一年之中,有四分一的時間存地結滿了冰霜,死亡的氣味在地上爬走,人們都知道珀耳塞福涅肚腹裡慢慢消化的死亡果子,已把她帶到閉密的地獄去。
珀耳塞福涅,Persephone,原初是春天的燦爛之神。因為燦爛,卻引領她走向幻滅與消亡,成了哈得斯的妻子。她這樣來回往復,每年四分一的時間,從生的星球走向死的星球,如染上了定時發作的糜爛而媚艷的毒癮,是萬物面向死亡的興衰循環。
有一段時間,同儕間的認識都始於星座,他們圍著圈子輪流說著「我天秤」、「我巨蟹」等簡潔而直白的自我介紹,它們如符碼一樣為個人衍生出篤定不移的解說,教人無法把它從身上挪移。因此,雙子座的他便分成了兩面飄浮在我們的腦海裡裡,而旁邊坐著忽然憂鬱的雙魚座。而「我處女」往往都不言而喻地連繫到青春那誘人的禁忌,教我不能坦然地免去尷尬,以它來代表我。
不知道是本身已培植在身體土壤裡的死亡種子逐漸發芽,還是我被面向死亡的引力牢牢吸吮住,我總是接捺不住的要把與自己既遠且近的死亡拉上關係,從自己和向死的人身上尋找共通點,並把自己解說為早早天定的死亡載體。早早天定了的,如星座。因此,我開始投靠星座。而那些我鍾愛的電影影星,那些不論在現實或電影中都曾經向死亡傾側身子呈跳水狀的電影影星,張國榮、里華馮力士、英格麗·褒曼,都是處女座。基本上,他們的死亡與處女座之間只連著一根幼小的線,只是我一直希望把死亡驅力緊緊的包納在生命裡,心知肚明。
處女座,變成讓我用以討好自己的皮囊。它可以解釋消亡,又或,我可以靠它解釋消亡,我是多麼願意的鑽進去,穿上它,皮肉永不分離。我有時想,假如我是白羊座呢?假如我是巨蟹座呢?好像都缺少了一個理由讓自己放鬆全身的肌肉,跌宕。
近來,突現的念頭要我多方搜索處女座與死亡之間的線索,要尋找更有力的根據。然而得到的確據都非常薄弱,直至他告訴我一個如綠光一樣迷惑人心的神話。
在神話中,處女座是大地女神得墨忒耳的獨生女兒珀耳塞福涅的化身。一日她與同伴看到地上一朵銀色的水仙花朵,那漫患在迷霧裡的美麗浸潤到眼底,她的手指被一種不明來路的驅力牽引,引領她伸手要碰觸花瓣的柔軟,並在這一瞬間,地底毫無預警的裂了成一個深邃的洞穴,冥王哈得斯便把她擄到陰間的地獄。
大地之母無法抵抗失去了女兒的痛楚,便把一切的精力與時間都投放在永無止盡的尋找中。旁觀的宙斯因此命令哈得斯放過珀耳塞福涅。哈得斯不得不順從宙斯,卻暗中掙扎讓珀耳塞福涅吃下地獄石榴,並必需回到幽間的陰間。
自此,一年之中,有四分一的時間存地結滿了冰霜,死亡的氣味在地上爬走,人們都知道珀耳塞福涅肚腹裡慢慢消化的死亡果子,已把她帶到閉密的地獄去。
珀耳塞福涅,Persephone,原初是春天的燦爛之神。因為燦爛,卻引領她走向幻滅與消亡,成了哈得斯的妻子。她這樣來回往復,每年四分一的時間,從生的星球走向死的星球,如染上了定時發作的糜爛而媚艷的毒癮,是萬物面向死亡的興衰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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