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6日 星期四

給他的(忘了第幾封)

親愛的S,

漂書一月完成後,除了跟你少了聯繫,同時我也少了寫。少的程度達至,幾乎擱筆不寫了,手幾個月沒有握過筆,只是在鍵盤上如衣車的配件那樣不停以同一角度,同一節奏,持續敲打。會不會,是我在避免寫,避免寫的過程之中所連帶的情緒牽動、記憶來襲之類之類。可是,對於你,還是寫,的確讓我十分念掛。很高興知道你還是不守規矩的在A城遊著,而我竟然跟你如對倒那樣,突然循規蹈矩起來,每早依著時鐘的規律起床,開一副電腦,吸食過剩的藍光直至眼球比肚腹飽滿。啊,我想我避免寫,就是為了可以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吧。回顧一下,覺得自己好悲哀。都說了,寫的過程所衍生的種種,總是無法掌控。又想到,在我的研究裡,剛好上一個章節,就談到創作如何由情感帶動,在某些現實之中矇騙了我們,有讓我們忘記危險與窘局遍佈周圍,有時讓我們更加泥足深陷,身不由己。

可幸的是,讀到你所描述的光與風景,我就記得,至少新的房子多窗,有時可以看到對面大廈的孩子關窗,有時有婦人探頭出來掠曬衣服。然後,我發現自己愈來愈像一頭貓,把窗景當成電視節目了。是啊。我又搬。舊的業主要把房子賣掉,友人說因為政府要保育這一區,以致很多業主都不想花錢維修,就倒不如匆匆賣掉好了。保育,那日我翻看九龍城寨的資料,很多影像就留了個印象,手執針筒的瘦弱老伯、隔著木板在香煙店的另一邊習字的小孩,還有那林林總總的醫生門牌。現在九龍城寨公園好像只是留了一個廟,和一些灰色系的模形。我打趣跟L說,保育可不可以也保保我?為我的生活保育,為現在這樣的我保育,不至於隨著經驗與年日消逝。保育,這一詞還可以怎麼用?

然而,現在的我,是怎樣的我?這些問題,俗套得連續劇那樣以既定的樣式出現。你提到我是一個是就是的人,大概因為此時此刻(又經過了),是我唯一能確定的。而你又是一個怎樣的你呢?突然想到,我們時常在意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原來很少關注到其他人怎樣成為那樣的自己。而S是怎樣的S?對自己反覆質疑,會不會正如蜘蛛織網那樣織出一個複雜,卻細密而堅固的你?輕盈而堅固,但願你繼續成為你。

而你當然是值得我研究的文藝青年。至今我仍然拒絕以單一的話語定義文藝青年,但至少,他們都是以逆行的姿態相信著一種永不圓滿的美好。

另,幾個月前的書原來回郵到舊居那邊,前幾天終於從新居下樓到郵局又寄過去了,像是一種交接的儀式。

祝快樂,
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