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29日 星期五

【阿姆斯特丹晚餐】

這夜想吃的東西很雜亂馬虎,買來一罐罐頭忌廉湯,沖調意大利粉就上到新買的碟子裡,然後胡亂煎塊沾上燒烤汁的豬扒,又用剩餘的汁炒翠玉瓜。一切都來得像快餐,毫無誠意之中有著偶然要吃罐頭湯的欲望。我想起從前宿舍的撈麵與即食品。
怎料他斟來兩杯紅酒,把燈光調暗,點一個火,就把桌上的食物帶到曾有過的旅居阿城的記憶氣圍。曾經有過的片段紛陳,我們由剖析自己談到他人。之後,我們反覆問著,如果沒有我,你會怎樣?如果沒有你,我會怎樣?如果我們從來都沒有在一起。基本上,我們無可避免的跌墮到當下的愛情圈套,周遭的計劃,他與她控制欲,在我們未遇上對方以前,就侵擾著我們的私密空間。我和他互相有望連在一起,又一同想像如果分開了之後,我會否歸於我而你會否歸於你。「我們賺到更多的錢之後,應該要有兩間房。」我說。「或者是三間。」你回話。如果一不小心,話應該會變成,「我們應該離開。」就好像The Blue Valentine或是The Broken Circle Breakdown 那樣,灰灰藍藍,瀰漫。
「我之後或者會在研究室工作至夜深。」「那麼我就帶另一個女人來,在你回來之前清理好埸地。」「好吧。」我們有的沒的打趣說著,像是無聊又帶著另一種意味深長。「我愛你」作結。近來太沉迷新讀的《愛情的混亂性正常》。
最後,我們不如收拾餐桌,又把燈光全開,返回清醒狀態,從阿城回到九龍城。一切繼續,而還未到未知的離開的時候。
我突然想起近來迷上的Slow Club的一首歌。幾句歌詞反覆說著「And the air is no good here/ But you think you’ll come back/ And you needed a door way/ And you needed to see/ What happens when you give yourself back to me/ And you’ll rest on a moon beam/ And hope no-one sees」

2014年8月27日 星期三

剪髮

大概是五月底,我決心把髮留長,長成一把典型的在文藝電影中呈現出來的哲學家頭髮,可以盤上西蒙波娃的髻,又可以亂成小野洋子的長髮。再不,就又沾上里華馮力士的不羈散髮。我最愛的里華馮力士。
留了將近四個月,髮鬢差不多蓋住了耳朵,慢慢習慣了以食指圈耳的手勢,但照到頸中還是不好看。即使思緒紊亂,也還想表面乾淨。留海長了容易垢膩,是忍耐的課,是一種忘身的修煉。
我以為,今次沒有告訴別人,沒有到人前許諾,我就可以不知不覺的生成長髮。然而,一次又一次,一剎那,關了電腦螢光幕,無光照的漆黑映照我如毛猴的臉目,連帶剪髮的念頭都發光發熱。一次又一次。
從九龍塘走到銅鑼灣,沿途猶疑不決。坐到髮型屋的玻璃鏡前剔透了臉,掛在耳邊的髮讓髮型師用風筒吹得飄啊飄又好像有些會漂亮起來的可能,留髮的念頭將近復燃,他又問:要剪了啦?在猶疑與果斷之間,猶疑還未盡,就到了割斷的時候。好像第七次這樣來來回回忐忑不安。我聽著剪刀俐落的聲音一下一下發現人應該有切斷一切的傾向。如果有些物事難以切斷,不捨,就不如剪髮,再生,又剪髮。小小偷來的自殘的快感。

2014年8月18日 星期一

Y的房子

「他已驚慌了很久,一直躲在床下底。」
「你不要找他,由他自然走出。」
我到了Y的房子給L傳了這兩句訊息,在他離開了我們的房子之後,在他喝罵我之後,在他把任何一樣未來得及說明的東西摔到地上之後。我安撫了受驚的貓,到了Y的房子,試圖吸取他留下來的氧氣呼吸。

貓吃草這件事情,我們已知道了很久,就如他一早知道自己的脾性而我亦一早了解自己多麼無力。牠始終是會吃下了棵小含羞草並且連根吞掉,我們早就這樣預料了。可是,當一切發展出來,亦見證著早定的預兆不能消除憤恨,他還是氣得氣喘吁吁的像一頭獸,在房子裡敲擊牆身,以沉實的腳步驚擾著沙發和書櫃。沙發是新來的成員,希望他不會後悔住進這房子裡。我腦內一直盤旋著各式各樣的問題,很多很多幽靈和鳥鑽穿腦殼,我有望瓣開密林中的他的心臟,努力聽從它跳動的節奏,然後,在撥開樹葉以前,我只能專注貓的叫聲。之後,就是他大聲喝罵,如一座大廈被擊垮掉,再沒有任何一所房子可以完全。

如果聲響過大而且將會震聾耳朵,就張開口,讓其他聲音從咽喉進入,讓自己得以平衡。小時候爸爸總是這樣說。他唯一給我有用話語。因此,我只能用我餘下的力氣,哭喊。直到身體脫水過累,直到我成了輕飄飄的皮囊,飄到Y的房子,到他空空的廚房裡不停喝水,到他沒有人坐的沙發上躺卧,撥一個空號,聽空號電話傳來的規律的聲音,任由腦部缺氧,又任由鼻腔吸著空氣。我其實不如你所想的那麼理性,我懷疑我只是太容易疲累。我自言自語,把說話收在這間暫時無人的Y的房子裡。

我突然發現,原來Y的房子有這樣的氛圍,讓疲累的靈魂躺卧,一直喝著源源不絕的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