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能覺察的時間的流動裡,我身體上一處難以言詳的位置生了瘤狀的東西。我胡亂上網翻查一下,好像是卵巢的位置。然而,醫生說,那是骨股溝上淋巴的位置。之後她似懂非懂的在那顆瘤狀的東西上按按壓壓,又說那似是淋巴外的筋的位置。
起初,我只可從觸感來識別它,但以足夠讓我為身體各處的異況責怪它。或者,那個晚上我無故發熱,像火爐一樣讓他燙醒,都是因為它的緣故。一晚,我的話題離不開這顆瘤,一直在疑問它會不會日漸脹大,會不會導致周邊的肌肉變異,又或是如網上圖片所呈現那樣潰爛,而他只是勸我停止周旋在這樣那樣的測猜。我沒有回話,只是走到書桌前隔便拿紙寫下:你不會明白,女生生了瘤,就在子宮附近,或是骨股溝那邊,成了婦女病的一種,會造成女人不能脫離有限的女體,不能成為任何的身體,不得自由。那晚上,我想起《疾病的隱喻》中,那些因想像力深陷空隙中,不能自拔的災難。
因為它真的如我想預想那樣脹大了,我不得不走到婦科,找一個婦科醫生分析我。如果男的相反是女,那麼婦的相反是甚麼呢?我以這些男男女女的問題打發時間,她以冰冷而堅硬的鐵的管道鑽入我柔軟的有血肉的管道。她左手持著鐵造的如食物夾那樣的器把我最私密的孔洞撐大,右手挾著藥綿沾去我的體液又放到床邊的鐵盤裡。我看著一塊塊藥綿聚疊在盤中沾著我的細胞和我的液體,無法言語。我是一個女人,生著女人的病。記得那晚我問他,為甚麼男人的陽具上不易生瘤?他笑說我是惡毒的女人,專為男人降咒。我想,那麼婦科就是女人被降咒的結果。
之後,我回家後又把瘤狀物的事告訴她。她擔心了許久還是來我家為我按壓,以婦女的經驗診斷我。歷經多年苦楚的她告訴我,這或許只是一顆痰火核。我問甚麼是痰火核。她說,痰火核,熱氣囉。如果疾病會成為隱喻,我比較喜愛痰火核的隱喻。即使它生在子宮附近,也只會被想像成,不夠湯水啊太多薯片啊夜訓啊之如此類你有我有的結果。即使我又無故發熱、四肢無力,都可以怪痰火核。即是我是女人,我也只生了一顆痰火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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