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後,跟朋友看另一位老師的肚皮舞表演。整場表演基本上是一所舞蹈學校的畢業展,演出時間長達三個多小時,一連二十多個學員單位,不同國籍同時也帶著不同的身體。而我最初看的時候就已經眼前一亮,那些自信而燦爛的舞者在面前跳著扭著,有亮光。
記得第一個出場的日本舞者,身型龐大,頭頂髮簪盤著厚重的髮,一身穿著華麗堂皇的黑色和服,一重又一重的布條纏著腰身,長長的拖在地上,內裡的舞衣金光閃閃的露出來。她小心翼翼的走著,蹲下又撥扇,把衣服一層一層的剝下又扭腰,儘管身體沉重,依然婀娜多姿。我們少不免會怕她踩到自己裙腳,或者因為鞋子太小而無法平衡就跌下來,而她還是一板一眼,完成了一整個部份,有氣派的走回台後。
之後陸陸續續有不同的舞者輪流走出。她們有的很大年紀,皮肉鬆軟,體形與一貫我們所認識、被認識的女性身體不同。而且,肚皮舞舞衣的設計是以胸罩及絲質的薄裙為主,自然中間擠出肚皮,手臂,鬆弛還是緊緻,都一一顯露。而這些在我們城市中、社會中,大部分時間都不被容許的。女人的身體與女人本身,在大眾的關注裡面幾乎是劃上等號。許許多多的體形分類,都同時為人的分類。有些學者,如Laura C. Hurd就在她的研究中指出人們總對衰老的身體帶有恐懼,將之詮譯為乏味、沉悶、枯萎,亦如Stephen Katz 提出肥胖早被載入笨拙、懶惰的意義。好可怕。
因此,有些時候,在這些聲音之中,我和很多女人,都難免從別人的眼光學習自己何為女人。也因此,我經常監察自己的肚皮、手臂,直到現在,也無法宣稱自己是全然的身體自主。
然而,那三個多小時裡面,那些大部分都為女人的舞者(好像只有一位瘦弱的男生),在每次展露舞姿的時候都滿臉笑容。可能是因為舞的須求,但至少她們在那短短幾分鐘裡面,笑著踏步以震動自己厚薄不一的肚皮。那個時候,豐潤的皮肉是表演中最重要的資本。當中有一位,矮矮胖胖,看似比較年長的,雖要舞沒有其他人的乾脆,彎腰也好像有點勉強,甚至好幾次慢半怕,但每次她一轉身,面向觀眾的時候還是會笑。她們穿著鑲滿珠片的舞衣,擺動日常最令人尷尬的身體部分,快樂且自信。那時那刻她們擁抱自己的程度讓我很激動。
那日也有大師級的舞者表演,其中一位Mercedes會讓人發現身體每個位置都有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