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7日 星期五

肚皮和肚皮舞

好像小時候的體育課裡學過肚皮舞,而那個年紀的我們,尷尷尬尬,互相嬉笑,看著老師在面前扭腰擺臀,很難為情。自此之後,也沒有想過肚皮舞這種舞蹈。

多年之後,跟朋友看另一位老師的肚皮舞表演。整場表演基本上是一所舞蹈學校的畢業展,演出時間長達三個多小時,一連二十多個學員單位,不同國籍同時也帶著不同的身體。而我最初看的時候就已經眼前一亮,那些自信而燦爛的舞者在面前跳著扭著,有亮光。

記得第一個出場的日本舞者,身型龐大,頭頂髮簪盤著厚重的髮,一身穿著華麗堂皇的黑色和服,一重又一重的布條纏著腰身,長長的拖在地上,內裡的舞衣金光閃閃的露出來。她小心翼翼的走著,蹲下又撥扇,把衣服一層一層的剝下又扭腰,儘管身體沉重,依然婀娜多姿。我們少不免會怕她踩到自己裙腳,或者因為鞋子太小而無法平衡就跌下來,而她還是一板一眼,完成了一整個部份,有氣派的走回台後。

之後陸陸續續有不同的舞者輪流走出。她們有的很大年紀,皮肉鬆軟,體形與一貫我們所認識、被認識的女性身體不同。而且,肚皮舞舞衣的設計是以胸罩及絲質的薄裙為主,自然中間擠出肚皮,手臂,鬆弛還是緊緻,都一一顯露。而這些在我們城市中、社會中,大部分時間都不被容許的。女人的身體與女人本身,在大眾的關注裡面幾乎是劃上等號。許許多多的體形分類,都同時為人的分類。有些學者,如Laura C. Hurd就在她的研究中指出人們總對衰老的身體帶有恐懼,將之詮譯為乏味、沉悶、枯萎,亦如Stephen Katz 提出肥胖早被載入笨拙、懶惰的意義。好可怕。

因此,有些時候,在這些聲音之中,我和很多女人,都難免從別人的眼光學習自己何為女人。也因此,我經常監察自己的肚皮、手臂,直到現在,也無法宣稱自己是全然的身體自主。

然而,那三個多小時裡面,那些大部分都為女人的舞者(好像只有一位瘦弱的男生),在每次展露舞姿的時候都滿臉笑容。可能是因為舞的須求,但至少她們在那短短幾分鐘裡面,笑著踏步以震動自己厚薄不一的肚皮。那個時候,豐潤的皮肉是表演中最重要的資本。當中有一位,矮矮胖胖,看似比較年長的,雖要舞沒有其他人的乾脆,彎腰也好像有點勉強,甚至好幾次慢半怕,但每次她一轉身,面向觀眾的時候還是會笑。她們穿著鑲滿珠片的舞衣,擺動日常最令人尷尬的身體部分,快樂且自信。那時那刻她們擁抱自己的程度讓我很激動。

那日也有大師級的舞者表演,其中一位Mercedes會讓人發現身體每個位置都有情緒。


2017年10月20日 星期五

偏語(一)

不知從哪個時候開始,她就無法把自己心裡感受的、腦海裡想浮現的念頭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說出。她總是長期說出口是心非、偏離自己思路的話。例如那日他問她為甚麼要做研究呢?是因為知識上的追求嗎?不是不是,只是為了生活吧。只是為了有安穩的日子做自己喜歡的事。那麼為甚麼一定要做研究呢。她又啞口無言。是的是的。她是為了知識的追求,同時想把一些自己相信、希望考證的事情翻開來。但,又,其實知識是甚麼呢。憑甚麼認為追求知識比一切高尚。因此,追求知識和爭取三餐飽足、安穩 ,好像又無異樣。

又例如,你覺得寫作是甚麼一回事呢。寫作只是一個可以戒掉的習慣。寫作是否可以戒掉呢。她說過是呼吸、食物,她說過是欲望內爆,他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要好的她說,因為你有很多很多要說的話,所以寫。但憑甚麼要人聽自己的話呢。她又覺得,不寫一陣子,一個月,一年,在多日的不安與抑壓過後,還是會習慣的。那麼寫作是一個可以戒掉的習慣,就好像鬱悶的時候喝酒,突然在過於擠逼的街上發瘋地跑步,是一種可以戒掉的開心或不開心,好像比較準確。對她而言。

是從哪個時候開始呢?可能就在六、七歲的時候,她常常下班就致電她,你要買甚麼嗎?小熊餅。然後她等她回家後,她又跟她說,沒有買,那麼累,還要替你買小熊餅嗎?又可能在二十二歲的時候,還是二十三呢不記得了,無論她說甚麼都有一群人把她論為罪人。罪人有沒有話語權呢。也有可能,只是在四個月前,一個陌生的他引導她吐出本來沒有要說的話,然後又刪減她依計說出的話,依著自己的想法寫一篇代表她的文章的時候。但又怎樣可以怪人,她從來就不清楚自己要說甚麼,因此總是易於被引導、曲解、消音。如果就如那個約翰甚麼甚麼的哲學家而言,如果無法解釋清楚自己的想法就全因無法把自己所想的一切全盤了解,她可能從來從來都沒有知道自己的想法。每次有一個念頭閃現,又被自己反覆質疑。

沒有要說的話,又或者,假如自己也質疑要說話的用處和深意,究竟還有沒有說話的必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