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心機

我已有了心理準備
六秒後與自己的心分離
在涼快與疼痛一併發生之後
心仍然記得我
而我脫軌在外
一直打轉
挖掘胸腔裡的
無法挽回的重量

泡溫泉

我又回到水裡面，浸沉在靜默凝定的水裡，冒出肩膊以上的身體。這或是熱燙燙的溫泉，流下來的是泉水，經過人造的水管發熱血溫，而周遭佈滿清涼的石頭，石頭上掛著浮著電子碼的溫度計。我穿著富彈性的泳衣，浸沉在一池的靜默裡，肩膊以下的身體化成水影蕩漾，眼睛眼光光的看著身邊的人帶著泳帽浮來浮去。一切都好像不對。我是一個穿著高纖質地泳衣的人，浸沉在經過翻熱的泉水裡，好像回歸了母體，與羊水和細胞抗衡著。

寶嘉康蒂就站在遠遠的山涯上呼喚著我。回歸吧。回歸吧。回歸到沒有車輛的島嶼，撿拾地上的山芋充飢，撲到海裡游泳。不用泳裝，也不用正規的游泳姿態，就浮起來吧，聽著鋒鳥飛過的聲音。你喜歡泡這個溫泉，你懷念著在母體之中，在胎盤裡邊的感覺。回歸吧，大地之母會包納你，相信你身體的每一寸的欲望。可是，我已經沒有任何適用於曠野的求生技能，我只有一套泳裝，和更衣室儲物櫃的鎖匙。而且，我不並不知道海的溫度，會否太冰冷。我或者會因此著涼。我回話，盤坐在人造的石梯上，雙手浮在泉水裡。

寶嘉康蒂跳下崖，鑽進了大海，一邊游泳一邊呼喚著我。數字是不可信的，溫測是不可信的，就跳下去吧。你的感覺會告訴你需要知道的一切。回歸吧。

我看著石上的溫度計，四十二點七度，可以讓我慢慢適應高溫。我讀著身邊的鐵牌，刻著溫泉裡的各種礦物的名字，肩膊以下的身體依然浮沉著，在泉水裡。肩膊以上，有一雙耳朵聽著寶嘉康蒂漸漸軟弱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