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2日 星期六

他之(二)

四月十一日晚,四月一日晚的情緒仍然在凝固狀態,沒有要溶解蒸發的跡像。

這些日子,每每到了深夜的孤獨時刻,就不禁生了要聽他的歌的念頭。他說我太多愁善感,甚至到了濫觴的地步。而我卻狐疑,人們是怎樣把思念止於一日呢?究竟,他們是怎樣做到的呢?

他離去的時候我才十二歲。那晚我在飯桌前舀著湯,突如其來的新聞便宣佈了他的死訊。她還深信是惡作劇,若無其事的為我夾菜。那時候,死亡離我很遠,因此我和他之間也有著遙遠的距離,我只記得一日下午看重播的慈善節目,他威風瀟灑的跟梅艷芳跳著唱著: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

之間我到他的記憶是以甚麼方式不為人知地累積下來,我無從稽考,我也並不願意拉扯到長大不長大的因果關係。只是,現在的我,不知道在那個時刻,卻倏地自覺不言不語地明白了他離去的原因,而那一種明白,更一直擱在心上,纏綿悱惻。突然發現,所有的明白都來得那麼突然而猝不及防,就好像我第二次看《2046》,第三次看《東邪西毒》一樣,抱膝在家裡忽爾明白了一切,所有情節就在心上愈秤愈重

原來,當你了解到他人的死亡,你就已走到最接近他的觸碰點。

我曾經花了一段時間難以自拔地要追溯到他的生活、習慣、向死與向生的精神力量。他的朋友都為他說了許多婉惜的話,也為他解釋了他向死的意志。他其實不想死。我看著毛舜君跟主持人說。其實,或者想與不想,那個意圖並不那麼重要,即便不想,最終也可以步到去選擇的崖邊,稍稍晃擺就會跌宕下來。

我重覆又重覆的看著眾歌星為他辦的思念音樂會。每次看到周慧敏重唱《如果你知我苦衷》就想哭。如果你知我苦衷,何以沒一點感動。

寫到這裡,我為到擅自帶著自己的情感去理解他人的生命而感到愧疚。如果要真誠對待自己,我大概只是借他的死亡去證實自己的向死本能。或者,只是我一個人被向死的暗黑薄膜緊緊包覆,卻想找一個無法言語的人來陪伴。

他其實不想死。若果他真的不想死,似乎就是那體內盲動的呼喚帶動,把他牽扯到跌墮的快感,墮到世界的邊緣。或者,我也不想死,而我現在偶爾發作的向死的力量是因為體內一些化學物質出現異變,誘發大腦落入這個命題的假象。


那麼,笛卡兒或者都是難以違抗身體的指令,思想著各樣的東西。「我思」始果不存在,「我思」如果並不跟隨絕對的自由行走,似乎就不能再有我在。我現在想的,又是我所想的嗎?又走到黑洞面前,準備把自己化成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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