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5日 星期六

無端處女座

未上大學以前,面對自己所屬的星座,總覺得難堪,就如那個星球本身已難以理解的讓我瞄一下都生出了恥感。

有一段時間,同儕間的認識都始於星座,他們圍著圈子輪流說著「我天秤」、「我巨蟹」等簡潔而直白的自我介紹,它們如符碼一樣為個人衍生出篤定不移的解說,教人無法把它從身上挪移。因此,雙子座的他便分成了兩面飄浮在我們的腦海裡裡,而旁邊坐著忽然憂鬱的雙魚座。而「我處女」往往都不言而喻地連繫到青春那誘人的禁忌,教我不能坦然地免去尷尬,以它來代表我。

不知道是本身已培植在身體土壤裡的死亡種子逐漸發芽,還是我被面向死亡的引力牢牢吸吮住,我總是接捺不住的要把與自己既遠且近的死亡拉上關係,從自己和向死的人身上尋找共通點,並把自己解說為早早天定的死亡載體。早早天定了的,如星座。因此,我開始投靠星座。而那些我鍾愛的電影影星,那些不論在現實或電影中都曾經向死亡傾側身子呈跳水狀的電影影星,張國榮、里華馮力士、英格麗·褒曼,都是處女座。基本上,他們的死亡與處女座之間只連著一根幼小的線,只是我一直希望把死亡驅力緊緊的包納在生命裡,心知肚明。

處女座,變成讓我用以討好自己的皮囊。它可以解釋消亡,又或,我可以靠它解釋消亡,我是多麼願意的鑽進去,穿上它,皮肉永不分離。我有時想,假如我是白羊座呢?假如我是巨蟹座呢?好像都缺少了一個理由讓自己放鬆全身的肌肉,跌宕。

近來,突現的念頭要我多方搜索處女座與死亡之間的線索,要尋找更有力的根據。然而得到的確據都非常薄弱,直至他告訴我一個如綠光一樣迷惑人心的神話。

在神話中,處女座是大地女神得墨忒耳的獨生女兒珀耳塞福涅的化身。一日她與同伴看到地上一朵銀色的水仙花朵,那漫患在迷霧裡的美麗浸潤到眼底,她的手指被一種不明來路的驅力牽引,引領她伸手要碰觸花瓣的柔軟,並在這一瞬間,地底毫無預警的裂了成一個深邃的洞穴,冥王哈得斯便把她擄到陰間的地獄。

大地之母無法抵抗失去了女兒的痛楚,便把一切的精力與時間都投放在永無止盡的尋找中。旁觀的宙斯因此命令哈得斯放過珀耳塞福涅。哈得斯不得不順從宙斯,卻暗中掙扎讓珀耳塞福涅吃下地獄石榴,並必需回到幽間的陰間。

自此,一年之中,有四分一的時間存地結滿了冰霜,死亡的氣味在地上爬走,人們都知道珀耳塞福涅肚腹裡慢慢消化的死亡果子,已把她帶到閉密的地獄去。

珀耳塞福涅,Persephone,原初是春天的燦爛之神。因為燦爛,卻引領她走向幻滅與消亡,成了哈得斯的妻子。她這樣來回往復,每年四分一的時間,從生的星球走向死的星球,如染上了定時發作的糜爛而媚艷的毒癮,是萬物面向死亡的興衰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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