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0日 星期五

幻肢之三

已經過了個多月,這陣子我和哥哥,還有他,還是無可倖免的受制於她的情緒,即便她沒有表明要人關注保護的意思。

九月,我的生日,又適逢中秋要團圓,我們見面的次數也日益頻繁,通訊的記錄愈來愈長篇。她總算是好過一段日子,起碼,每天積極的想方設法把房子賣掉,又勞碌的四處找新的房子。那晚收到她的訊息,說把房子賣掉了,也不禁為她感到高興、釋懷。一方面,她不用再一個人在舊房子中煎熬,擔驚受怕的怕他一天會回來分去她經營的所有。另外,人還是免不了很易栽進睹物思人的陷阱裡,倒不如,就狠下心腸把物都遺棄了,就如把不堪回首的過往摒棄,需要勇氣和決絕的心。

「我賣了房子你有沒有不快?」她傳了這樣令人尷尬失笑的短訊給我。我這一個疑問,不能歸結到我的情緒和感受上去。她介意的不是我對於房子的感情,而是,她自己,對於房子、人和事的留戀與不捨。因此,狠下心腸的還是我。「沒有開心與不開心,沒有甚麼感覺,你要賣我就支持。」我知道,她讀到了我這樣殘酷的回應,必定感到憂傷。她,必定會因為我沒有憂傷而憂傷。可是,她必須要知道和接受,那間房子,那間我曾經跟他們一起居住的房子,之於我,沒有要留戀的地方。只是,一間讓我睡過很多場覺的房子,只是有著一間令我可以獨自躲藏的房間。而其實,旅館也有這樣的功用,僅此而已。

「這裡有我們三個很多的喜與樂。」是嗎?但是,終究我沒有太大感受。是你看得太重,還是,我放得太輕?我開始反問,究竟患病的是我,還是你。我在診療的,究竟是你的幻肢,抑或,是我的善忘?我仍然漂游在很多很多疑問中,在你併發的我的病症中。

中秋節。你問我會不會跟他團圓。我讀著你那多餘的設問給了你一個標準答案,「不會,跟你晚飯。」你滿意了沒有?在孝與不孝之間,愛與不愛之間,你無奈而寂寞的模樣教我不停的盤旋在自我的質疑和苛責之中。已經個多月了,你的幻肢還沒有復原,反倒以不為人知的姿態加劇嚴重,甚或需要撕裂別人如我的肢體給你完整。而我這樣無可避免的敏感跟想像一直使我惶惑。我得到的你的併發症,是我自私的緣故嗎?

「你將來會跟我一起住嗎?」
「住附近…」我不願意直接告訴你,不會。因此,請容忍我的委婉。
「好啊,但他會不會不開心?」
「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分開住,但住附近。」最終,你的病症促使了我,對你,發出冷酷而淡漠的回應。

已經個多月了,我無發容忍你一臉病容的過著虛廢的生活,而我又再感到被撕裂的痛楚,是你的併發症,是因為,我自私的緣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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