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11日 星期二

想種一朵愛內思度

在一個名為佐拉的小島上,所有的他們都以種花維生,又或者,他們就是花朵。

他們身上佈滿氣孔,會慢慢吸收空氣中的水份、氧氣,然後都儲在血管內任由它們坐著血紅胞子在身體內游走。他們沒有指甲,十二隻手指頭上都是一塊又一塊酣綠的葉子,陽光照在上面倒是生命的氣息,有時會看到水份從手背皮下的血管慢慢流到葉脈裡,指頭上的葉子從乾癟枯竭漸次發脹發綠,他們每天都看到自己生命的充滿與流失。

他們種的花可不一樣。順著自己的渴想,尋找河流,配合某個角度篩下來的陽光或是某某地帶的空氣,準備、計劃和追尋,各人都在種著自己想要的花。夜裡,他們會躺到泥土上,皮膚接觸泥土的濕潤,氣孔吸取礦物的氣味,一朵又一朵不同的花會在合攏的兩片唇之間冉冉冒出來。早上,一朵壯麗的火紅的爾蓮斯特頭嚲嚲從他的嘴巴冒出來。

坐起半個身子,把花兒摘下來,他撮起嘴唇向著花蕊的位置吹送,一顆種子掉下來。他撿拾起剛跌落土壤的種子,掉到將滿的口袋裡,跟柔斯德、獨兒巴和光流的種子們擠在一起。愛內思度其實想種一朵愛內思度。

那日一個旅人從直昇機宕落到佐拉上,想摘一朵花回到蘇格蘭去,送給站在天涯海角等待的她。他四處尋訪,走到愛內思度旁的海潮的花園裡,看著看著,向海潮要了一朵欲兒。這是第一次有外來的人要帶走佐拉裡的花。

靜止不動的植物總是要拼命尋找繁殖的機會,就如松子會從松樹掉落,蒲公英要拉扯著風的尾巴一樣,從離開到散播。

消息傳自小島上的每個人,他們忘了自己要種的花,愛內思度也忘了愛內思度。他們跟蹤、窺視,想要從海潮的手裡攫取一顆欲兒的種子。有些人跟著海潮到加費山上舀來河水,收集空氣,短短的一夜之間,佐拉裡三份二的他們都吐出了一朵又一朵欲兒。

旅人把欲兒送給她,起初她覺得很喜歡,整天望著風把它吹得搖搖擺擺,散來奇異卻惹人愛的香味。可是,兩日之後,她看著欲兒凋萎、風乾,還是掛著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等待。

旅人回到佐拉,問海潮討一朵永不凋謝的花。海潮踏著將至破爛的靴子,攀過加費山,走到佐拉跟太陽最近的地方,開始蒐集各處的泥土,試驗每條河流的水質,然後睡覺,看看早上會吐出一朵甚麼。最後,他以細膩的動作吐出一朵永不朽壞的拿倫斯。然後,他摘下來送給旅人。

佐拉的他們所有人連同愛內思度都跟隨海潮的腳印,走到拿倫斯生長的地方。他們一個又一個躺在土地上,在沒有星的夜間吐出一朵又一朵拿倫斯。他們掛著快樂的樣子爬起身,望著大家口中含著的拿倫斯,嗅著未曾聞過的氣味。他們等著等著,沒有一個旅人回來要他們的花,卻看到含著海潮含著拿倫斯憂傷地回來。因為不朽,所以就算被摘去了也會再生。

愛內思度回到自己的花園,凌晨時份一朵拿倫斯從他嘴巴裡生長,他夢見愛內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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