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哪個時候開始,她就無法把自己心裡感受的、腦海裡想浮現的念頭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說出。她總是長期說出口是心非、偏離自己思路的話。例如那日他問她為甚麼要做研究呢?是因為知識上的追求嗎?不是不是,只是為了生活吧。只是為了有安穩的日子做自己喜歡的事。那麼為甚麼一定要做研究呢。她又啞口無言。是的是的。她是為了知識的追求,同時想把一些自己相信、希望考證的事情翻開來。但,又,其實知識是甚麼呢。憑甚麼認為追求知識比一切高尚。因此,追求知識和爭取三餐飽足、安穩 ,好像又無異樣。
又例如,你覺得寫作是甚麼一回事呢。寫作只是一個可以戒掉的習慣。寫作是否可以戒掉呢。她說過是呼吸、食物,她說過是欲望內爆,他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要好的她說,因為你有很多很多要說的話,所以寫。但憑甚麼要人聽自己的話呢。她又覺得,不寫一陣子,一個月,一年,在多日的不安與抑壓過後,還是會習慣的。那麼寫作是一個可以戒掉的習慣,就好像鬱悶的時候喝酒,突然在過於擠逼的街上發瘋地跑步,是一種可以戒掉的開心或不開心,好像比較準確。對她而言。
是從哪個時候開始呢?可能就在六、七歲的時候,她常常下班就致電她,你要買甚麼嗎?小熊餅。然後她等她回家後,她又跟她說,沒有買,那麼累,還要替你買小熊餅嗎?又可能在二十二歲的時候,還是二十三呢不記得了,無論她說甚麼都有一群人把她論為罪人。罪人有沒有話語權呢。也有可能,只是在四個月前,一個陌生的他引導她吐出本來沒有要說的話,然後又刪減她依計說出的話,依著自己的想法寫一篇代表她的文章的時候。但又怎樣可以怪人,她從來就不清楚自己要說甚麼,因此總是易於被引導、曲解、消音。如果就如那個約翰甚麼甚麼的哲學家而言,如果無法解釋清楚自己的想法就全因無法把自己所想的一切全盤了解,她可能從來從來都沒有知道自己的想法。每次有一個念頭閃現,又被自己反覆質疑。
沒有要說的話,又或者,假如自己也質疑要說話的用處和深意,究竟還有沒有說話的必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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